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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家左顿专访:新的中国画艺术语言

2020-09-25 12:25 来源:综合

左顿介绍

左顿,本名杜范华,笔名左顿,祖籍济南长清,1962年出生于延边,民间画家。毕业于吉林艺术学院,早年在81296部队工作,1987年起开始了30余年的中国画自学精修之路。与主流艺术流派技法不同,左顿艺术成就主要来自于自修。

左顿中国画作品以黑白大写意为主,艺术风格奇诡、光怪陆离,开创新的中国画艺术语言,描绘对象从三教九流到山精树灵,作品充满对苍生的共情和对时代的抒情。左顿的中国画是传统中国画在21世纪的基因突变,画作通常带有故事性与哲思性,并具有浪漫气质。

左顿遍布荆棘的艺术道路,使其性情大变,从阳光青年到桃源隐士。一箪食,一瓢饮,将全身心投入中国画探索中,一生只求将现代的文化及意识与传统中国画相融合,赋予中国画时代之心,为此一直潜心于创作。

左顿对中国画坛最大的愿望是,希望能够产生一个艺术平台,专门去征集、经营民间最具美学价值的作品。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。”

1、你的画类型比较多,包括人物、山水、花鸟、抽象等等,你在绘画题材选择上是即时性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吗?

我画的是这个时代,是我的生活,属于这个时代的万物万象、文化意识、新生事物,能够去共鸣的,我都可能去涉及。但我的整体风格是一致的,可能大部分人觉得不好看。

(左顿作品 神鸦社鼓庆余年 2019)

2、那么你为什么不画一些更好看的画,比如使用丰富的色彩?

这是两个问题。首先为什么不画更好看的画,因为我要的是艺术,不是美术。人们习惯性觉得两者是同一回事,画不就是要画得漂亮、画得美吗?

其实学艺术的再明白不过,两者归属于不同的评价体系。美术顾名思义是应该追求美的;艺术的落脚点却在于文化,要有美学价值与哲学价值,不一定具有大众层面的娱乐性。艺术的存在不是为了服务,不是为了装饰,艺术是时代的印记,也将成为时代的遗产。有时一幅艺术作品,你看了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,但大众觉得好不好看、接不接受都不影响艺术的价值。

明确两者区别,也就解释了令大众所困惑的一个问题,为什么大艺术家达利、培根等人的画,不但不美,有的还很恶心以及重口味,也能算艺术!这些作品要求我们必须去思辨,而不是审美。艺术有美的也有不美的,艺术的价值是无法用审视美的角度去衡量的。这就好比,人们普遍喜欢武侠小说、言情小说,出租车师傅开车时都放着武侠小说在听,他就不太可能去放诺贝尔文学作品。诺贝尔文学作品人们通常都不喜欢,读起来一点都不爽,但是到那个层次的人就能读出味来。

第二个问题是关于色彩使用,在绘画艺术中色彩只是工具。有的艺术作品是不染色的,大家看了觉得,不太完整吧,要是色彩再丰富些就美了。但其实这个作品已经是完整的了,例如八大山人的画不上色,是表达的需要。

色彩的应用当然是一门高深的学问,对色彩敏感、色彩搭配高明的画自然是好画。只是色彩学和八大山人的画,走的是不同的研究方向,就像大学里不同的专业。

我的作品追求一种表达上的纯粹性,只表达最本质、最核心的内容,就好像一句话能说完的事不用两句话。如果一幅水墨作品已经完整传达出我想说的内容了,就不再有必要去装饰、点染,而任何装饰性的技巧在这里都不是核心和本质,都是多余的。尤其是表现悲剧故事和沉重现实的画,墨画的厚重和分量感,能将这种沉重性最大地释放。使用任何色彩去代替墨,都会削弱这个分量,起到反作用。

3、听说你以前是画工笔,后来变成彩墨写意,经过很多次风格转变,简化成现在的黑白大写意,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转变、不断抛弃以前的东西?

我希望在不断试验中形成一种新的艺术语言,属于我自己的艺术语言,不带有任何前人的痕迹,我不想有人说我的画有谁谁的特点、融合了哪家的长处。

人们在评价一幅画的艺术价值时,往往忽视的一个显然的道理是,艺术的定义是随时代变化的,如果一味沿袭固有的艺术语言,那就不是艺术了。举一个最为极端的例子,山顶洞人在洞穴里刻画,这在当时无疑是最先进的艺术了,现代人如果拿石头同样去刻画,还有同样的艺术价值吗?所以表达方式是需要变化的。

4、你的作品中有一些看起来不是很友好的人物,这些形象意有所指吗?

艺术有揭示现实的使命。现实既包含审美性,也包含沉重性,所以既要画美人,也要画恶人,而且更要画恶人,因为这是真正反映问题的。我画的形象通常意有所指,但需要读者自己去感受。

既然要画恶人,我觉得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是,从艺术的角度,该怎么去画恶人?

如果写实地去画,我觉得不够。画画要画超出人们以往认识范围的东西,才是输出了新的价值。所以我以变形、夸张、想象和抽象的方法去画,可能是更大的一张血盆大口,可能是极度夸张的表情,就是将恶人藏着的“心”挖出来,释放出来,原来他真正的灵魂长得是这样的!这样画出来,感官上更加强烈,是提纯出来的灵魂,才有足够分量去阐述主题。

除此之外,我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一点,就是如何使它不令人生厌。如果一味通过丑化对象、令人生厌去达到批判效果,就不是最高级的。艺术就是艺术,让人厌的艺术就不艺术了。所以即便是画恶人,你可以让人看了觉得沉重、压抑,但最好不要让人看了觉得厌。

所以画恶人也要生动甚至浪漫地去画,让他有鲜活的生命和性格,让画面同时有悲剧与浪漫两种色彩。让人看到,这些人也是鲜活的光怪陆离的世界的一部分,这些人本身要去声讨,但有他们存在的世界却是充满了浪漫与冒险的,值得去体会和探索的。

(左顿作品 待价而沽 2019)

5、你的作品应该有不少人说看不懂或者不理解吧,尤其是比较抽象一些的形象,你会为此苦恼吗?

有人说我的画有不少看不懂,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是画了个什么,只是一打眼就觉得很沉重,有的画感觉很痛苦。我说那你也不是看不懂,最核心的这个情绪你不是一眼就抓到了吗?抽象画当然也有情绪,只是你看抽象画的时候,不能再通过具体的动作或表情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去读它的情绪,而是直接去感受。换言之,直觉和心灵快于大脑的思考。不正是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”吗?如果他感受到了画面里的这个情绪,影响到了他的内心,我觉得我就做得足够了。

而且我觉得,越是大家不接受,我越要坚持。时代推着艺术不断演进,一个时代出现了先进的艺术,大家开始不接受,慢慢地接受了,它就从先进艺术变成了主流文化;后来产生了新的先进艺术,又过了一些年,又变成主流了。这样不断循环往复,艺术不断向前走。所以搞艺术是要做出头鸟的。这就好比,在男尊女卑的年代里,一张“妇女能顶半边天”的大字报,就是先进文化;现在男女平等了,它就不是先进文化了,人权这个话题又需要补充新的内容。那么如果现代艺术品不去考虑先进性,它的文化价值说起来还不如当年的那张大字报。

所以,画家需要有前卫思想,通过他的洞察力和创造力,将思想结晶成为作品。他不能指望别人马上就懂或者指望作品火,必须有一个思想觉悟是,耐得住“时人不识凌云木,直待凌云始道高”的寂寞。

6、我注意到你的印章都比较特别,内容比较有趣,你觉得印在你的作品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?

画印不只是署名,也不只是一套刀工,所谓画、印一体,是有机的艺术共同体。在我的绘画中,印章更是作品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。印是画的标签和索引,指向画的内涵,就像一把钥匙、一味药引。

7、你怎么看待艺术与生活的关系?

艺术必须要有明显的时代特征,具有深刻的时代内涵。其实只要你用真心,说真话,作品就一定能做到这一点。因为你说真话了,作品就必然符合你的身份和人设,则“人设不塌”。古人可以“梅妻鹤子”,古今传颂,这就是符合人设的;而现代人如果也说我“梅妻鹤子”,酸腐!因为这个人设就是很难让人相信的。

拿家国情怀来讲,每个时代去画家国情怀一定是有区别的。今天的社会百态,今天的好,今天的坏,都是前人看不到的。所以当以前的画家以壮美的山河、朴实的人民来宣示家国情怀时,今天的画家可以不画这些,也来宣示家国情怀。我的作品里面通常会有现代的因子,包括网络语言和幻想的东西。

8、艺术工作者很难,你觉得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搞艺术?

要有殉道精神,要清楚艺术先要有美学价值,其次才是商业价值,绝不能把商业价值放在美学价值之上。

艺术的美学价值,如同科学研究的学术价值。有的研究员,在别人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,做一点理论上的修补,一两年就立竿见影地把成果拿出来了。这个果,只要结出来,不管大小,也比没有果实要强上太多,可以马上拿去评职称、变现。也有的研究员,他想的是学术价值本身大小,没有去想变现的问题,所以十年磨一剑,去啃硬骨头、去钻研,希望不论投入多少时间和生命,最后能有重大突破。那么这个研究员,在相当漫长的时间里,是“无果”的,甚至这个时间是几十年、乃至一生,他就没法去评职称,更没法变现。最后只有历史能铭记他的功勋。

(左顿作品 古来征战几人还 2019)

9、你觉得目前中国画还可以有哪些发展空间?

我说两点,第一是现代中国画需要更有“心”,“心”就是人性,是每个人的七情六欲和真性情。

西方的艺术在用“心”这方面做得比较好,表现性感、战争欲、生老病死等等都不避讳。人的所有七情六欲和人性,人所有的,画里都能有。每个画家的个性都出来了,爱憎分明,各个不同,这些画就是有人味,有强烈的感情,有刺激的东西。

而很多中国画高雅有余,但失了人性,普遍其实都是用脑、用眼来画的,用脑则合理,用眼则美观,但是伤“心”。

我觉得,对现代中国画的要求,与其说是文化产品,不如说,更应该是有“心”、有性情、有人味的文化产品。

第二点是,中国画需要发展想象力。毕加索的画有想象力,有故事性,他画的人伤心到什么程度?整个人都伤心到裂开了,脸、手都裂开了,你会去想她经历了什么,能脑补出一个故事。夏加尔的画有想象力,他画的恋人幸福到在空中飞。我也喜欢用画来讲故事,有时候你不要问我画上的谁和谁到底是什么关系,你看见的是什么故事就是什么故事,只要你觉得讲得通,你说的就是对的。画,就像文学作品,诞生之后,就不再属于作者,一百个读者有一百个理解,都是对的。

好的,谢谢左顿老师和左顿画苑。艺术的发展总是有无限可能,正是因为像左顿老师这样的民间艺术家的坚持,才会不断产生新的艺术语言。